千万别认为是收废品的个体户有意压价,实际上,现在废品回收价格,就是这一个行情。“这几年啥东西都在涨价,只有废品不停地跌价。”岑先生已经在西安南郊收了10年废品,他说,“收废品赚的慢慢的变少,贩菜、去工地上班都比这强,很多人都不愿干这去打工了。”
曾经,各地层出不穷的“破烂王”神话,让废品回收成为人类眼中的暴利行业。可不少细心的市民发现,近两年废品收购价格却在一路下跌,引发的连锁反应就是:曾经走街串巷叫卖收废品的人变少了,身边的废品收购站也有很多不见了。
家住电子正街的刘奶奶年过七旬,生活节俭,出去逛街都要挎个布兜兜,看见被丢弃的矿泉水瓶子、饮料瓶子,就随手捡起带回家,攒起来卖废品。最近一年,刘奶奶却不太愿意攒瓶子了,“主要是不值钱,一个瓶子两分钱,捡10个才两毛。”刘奶奶告诉华商报记者,前段时间,她卖掉了阳台上积攒了近半年的废品,有瓶子还有废纸,一共卖了10块钱。
“一个微波炉再加个电风扇,都还能正常使用,你猜卖了多钱?15!”说起最近一次卖废品经历,家住乐游原的梁先生无奈地表示,当初都是花了好几百买的,结果拿到附近的废品收购站一问,最多只能给15元,“我还想好歹能卖个四五十呢。”
千万别认为是收废品的个体户有意压价,实际上,现在废品回收价格,就是这一个行情。“这几年啥东西都在涨价,只有废品不停地跌价。”岑先生已经在西安南郊收了10年废品,他说,“收废品赚的慢慢的变少,贩菜、去工地上班都比这强,很多人都不愿干这去打工了。”
记者在吉祥村附近辗转找到的赵师傅,同样收了十几年废品。说起手头这生意他连连摇头:“一个月能有个上千元收入就算不错,自个糊口都紧张。”赵师傅说,别人介绍他去小区当保洁,管三餐每月还能发2000多元,他正考虑干脆转行算了。
近五年利润减半“破烂王”神线元/公斤、废铁0.8元/公斤、废报纸1元/公斤、废纸板0.6元/公斤、玻璃酒瓶1毛1个,塑料瓶1毛钱3个……这是记者8月23日在城南丁白路一家废品收购站点,所抄录的废品收购价格。
这家收购站的店主说,在他印象中,2010年废铁收购价3.5元/公斤,一吨就值3000多元,现在每吨只有1000元出头。像红牛、可乐这样的易拉罐也是2000多元一吨,现在价格掉了一半。“大部分价格都跌了至少一半,废铜、废钢这些甚至跌了三分之二左右。”“过去一个月能稳当挣个七八千,现在一个月只能挣三四千了。”该店主称,相比五年前他的利润少了一半以上。
赵建新在观音庙附近经营一家废品回收门面。他说,差不多十年前收废品的利润丰厚,不少人靠这买了车、供了房,成了人们眼中的“破烂王”。有的人稀里糊涂就把钱赚了,然后就张罗开分店,但是却忽视了行情的变化。随后市场急转直下,不少人又赔了进去。近两年他觉得生意越来越难,废品卖不上价,货源也不好找。去年开始,他开始尝试在网上发布废品回收信息,“就是想多方突破,最好能把互联网和手机都利用起来。”
曾诞生过无数“破烂王”神话的废品收购行业,正面临严峻的生存考验。据四川、甘肃、福建等地新闻媒体报道,在这些省份的城市中都有废品收购站关门潮出现。
记者8月24日从西安市商务局了解到,目前全市备案的废品收购站共有600多家,而最多的时候是在2012年,有1100多家。有业内人士和记者说,这只是能查到的数据,而歇业的无证照门面、流动的收废品个体户根本难以计算,消失的收购站只怕更多。
市商务局的工作人员介绍,西安市民家庭中产生的生活废品,主要经过以下几个环节进行回收和再利用:生活废品——废品收购站(初步分类分解)——再生资源交易市场(二级分类)——钢铁、炼铜、造纸等不同制造企业再生资源利用(分类后的废品)。除此之外,还有一些专业公司从事废纸等细致划分领域的废旧品回收。
记者了解到,南三环外的雁引公路、西三环外的红光路附近各有一家再生资源交易市场,这两家大型市场加上遍布全市的废品收购站、专业回收企业,就组成了废品回收网络。
记者8月26日在西安红光路上的再生资源综合交易市场看到,进出的货车装载着轮胎、金属、塑料等各类回收品。而在市场外围,则聚集了不少废品回收门面。对废品大幅跌价的原因,多位店主表示,主要是近两年制造业给的原材料价格下滑。在这里从事铜、铁等金属回收多年的刘宏介绍,废品回收价跟着原材料价格走,价格波动很大。像2011年前后,他刚收了一批铜线,不到半个月时间铜价就跌了8%,自己一下亏了上万元。而之后铜价、铝价持续走低,给他的生意也造成持续冲击。
Wind多个方面数据显示,虽然今年铜价反弹至3.6万元/吨左右,但相比2011年2月份最高时的7.73万元/吨,跌幅仍然超过50%。铝价则是在2011年8月见顶,当时高达1.86万元/吨,现在仅有1.24万元/吨。作为矿泉水、饮料瓶的主要的组成原材料,塑料价格更是从2008年开始就一落千丈,现在的价格仅有最高时的不足60%。
据西安供销合作联社一位负责的人介绍,因为废旧物品是需要人工回收和资源再生的,人力成本的上升也间接导致了这个行业的不景气。他举例说,废旧纸箱随着网购快件的增加产生较大需求,但一些企业却不愿回收再利用。原因是网购的纸箱上粘有很多胶带并印有彩色图案,后期处理起来非常麻烦。
“制造业迫切的去产能需要,对原料需求缩减,进而导致原材料价格下降的最终的原因。”西安石油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曾昭宁表示,例如造纸厂进行产能压缩,减产甚至停产,企业对原材料的采购减少,废纸收购价就得下调。还有,原来的啤酒厂都收购旧瓶子,冲洗消毒后再次使用,但现在很多酒厂都不要旧瓶子了——因为清洗消毒的费用高,还不安全。
还有市场的人表示,除了企业需求缩水,年轻人生活小习惯的变化也对废品回收业形成挤压。他们对“攒破烂”、“卖废品”不再上心,生活中的废品直接丢弃,而这对废品回收商来说,就从另一方面代表着能收到的货源也变少了。
“废品回收行情未来将经历一个探底回升的过程,到底是哪个品类先回升,现在还不好说。”曾昭宁认为,这取决于相关产业去产能的进度,整体经济大环境的变化,以及再生资源技术水平的革新周期等。
前瞻产业研究院日前发布的《2016-2021年中国废弃陈旧物资回收加工行业市场前瞻与投资规划分析报告》也认为:不论是从环保角度还是从经济角度看,废品回收行业的前景都不会差。现实情况是,在度过前些年的好光景后,这个行业正经历一个困难时期。
报告指出,我国每年可回收的再生资源接近1亿吨,价值2000多亿元。其中废钢铁和废有色金属的回收率较高,都超过70%。但废塑料、废纸的回收率不足30%,废旧橡胶只有47%,这些品类的可挖掘空间还很大。
“废品回收仍算朝阳产业,目前处于结构性向好的局面。”一位不愿具名的再生资源行业童姓券商分析师指出,从企业业绩和资本关注的方面看,目前再生资源行业里,最被看好的有三大块:电子废弃物、汽车报废、工业固废。
另有市场的人表示,行业结构性向好并不意味着能全面回升。未来部分回收品价格可能触底走高,但因传统制造业整体低迷并面临转型,国内经济进入新常态,废品回收恐怕很难再找回五年、十年前的辉煌了。
西安交大经济与金融学院院长冯根福认为,市民生活必然会产生各类废旧物品,供给端的变化其实不大;我们应该解决的是需求方,也就是收购方问题。比如说传统“个体游击队式”的废品回收,若无法适应社会持续健康发展需要,能不能尝试由新的方法来替代。另外,一些废旧品的回收率不高,企业能不能提高加工水平,变废为宝。
“打铁还需自身硬。”前述童姓分析师表示,主动求变并获得市场认可的再生资源企业,依然能获得资本青睐,像秦岭水泥、启迪桑德、格林美等,都在A股中表现不错。
秦岭水泥算是跨界典范之一。这家老牌水泥厂商2014年抛开了亏损的水泥资产,转型为再生资源企业。其财报显示,近两年公司营业收入、净利润均呈增长趋势。“重组后我们主做废弃电子等‘四机一脑’(空调、冰箱、彩电、洗衣机、电脑)回收与拆解。”秦岭水泥有关负责人告诉华商报记者。启迪桑德则是主营城市固废物品处理,今年上半年营收同比增长近40%
除了废品分解与再造,回收环节也面临“深加工”。陕西科技大学环境问题教授张敏表示,废旧家电含有铅、荧光粉、汞等大量有害有毒物质,传统回收方式很难妥善处理和利用,不仅造成资源浪费,也容易形成二次污染。国内和省内一些机构在探索的“互联网+”废品分类值得观察,这种方式利用网络便利,上门回收、社区分类,提高了回收效率。
未来来看,作为环保行业的代表,废品回收有着较大的增长空间,但是,其核心是如何“变废为宝”,而提高废品的深加工自然成为关键。 华商报记者 李程 李王艳